從一幅畫,重新站回數十年前觀看城市的位置

林之助《屋譜》 × 城市走讀 × 膠彩創作|2025 柳川日和

除了在展場觀看一幅作品,我們還能怎麼接近它?

2025 年,我們在「柳川日和」企畫中規劃 13 條城市走讀,從林之助的作品中選擇《屋譜》作為主視覺之一。它描繪城市的方式,與「碎片式/是閱讀」的企劃概念相互呼應。

但是進一步了解作品背景後,我們發現,《屋譜》裡還藏著一條可以重新走進城市的線索。

2025 柳川日和主視覺
《屋譜》作為年度企畫主視覺之一,也成為後續走讀企畫的起點。

從作品背景,找到重新經歷的線索

在與林之助紀念館訪談時,我們得知,《屋譜》描繪的視角,來自林之助當年站在中央書局所在建築頂樓所看到的臺中市景1

我們並不是這段歷史的發現者。但我們想像,如果當年的觀看位置今天仍然存在,這個故事就不一定只能存在於畫作,也可能讓人重新經歷

林良哲攝影,1998年(資料來源 臺中學資料庫)

要介紹作品,需要設計接近作品的途逕。

我們從林之助的作品與創作歷程中,找出三個可以被親身經歷的入口:寫生、創作媒材以及觀看位置

第一個入口 | 寫生

第一個入口是寫生。在與本次導覽者、膠彩藝術家鹿向夷討論時,她提出,如果要理解《屋譜》,可以將觀看的時間再往前推至林之助 1956 年的作品〈水影〉。

〈水影〉以柳川為景。對鹿向夷而言,「寫生」留下的不只是作品,也保存了藝術家觀看當時城市的方式;而畫中的部分景觀,至今仍能在柳川沿岸辨認與對照。

因此,我們將走讀的起點放在柳川。從〈水影〉出發,不只看林之助如何觀看城市,也讓參與者開始觀看自己眼前的城市。

第二個入口 | 創作媒材

第二個入口,是作品所使用的「膠彩」。

膠彩在臺灣有一段複雜的發展歷史,在日本時期,膠彩創作主要被稱為「東洋畫」。戰後政權與文化環境改變,它一度陷入「國畫正統」與文化認同的爭議,甚至失去官方展覽的發表空間。1977 年,林之助提出回到創作材料本身,以「膠彩畫」重新命名。

因此,與導覽者、膠彩藝術家鹿向夷討論時,我們意識到如果媒材本身就是這段歷史的一部分,那麼認識林之助,也不能只停留在觀看完成的作品。

鹿向夷特別指出,林之助的膠彩創作並非一套固定不變的技術。從1956年〈水影〉和1968年〈屋譜〉,我們可以明顯看到林之助在不同時期的藝術風格變化。

橫跨十年的創作歷程,他持續運用水干、礦物質顏料、金屬箔等不同材料,嘗試不同的質地、形式與表現,讓媒材回應自己在不同階段的觀看與內在感受。

於是,我們把「材料」也放進走讀之中。

路線安排走進臻品筆墨莊,從實際的膠彩材料與工具開始認識媒材;最後,參與者再將沿途的觀察與速寫帶入創作,在鹿向夷與蘇珮文的帶領下,親手經歷膠彩材料的運用。

第三個入口 | 觀看位置

《屋譜》提供的第三個入口,是林之助當年觀看城市的位置。

前期研究讓我們知道,林之助當年曾站在今日中央書局所在建築的高處,眺望臺中市景並完成《屋譜》。既然這棟建築今天還在,我們便想像:能不能讓參與者也站到同一個地方看看?

得知自身空間與《屋譜》的關係後,中央書局特別為活動開放頂樓。參與者因此得以登上平時不對外開放的空間,從林之助當年的觀看位置,再次眺望今天的臺中。

數十年過去,眼前的建築、街道與城市景觀早已改變。我們無法看見林之助當年看到的臺中,卻可以從同一個位置,看看今天的城市。

同一個位置,隔著數十年的時間,看見兩個不同的臺中。

於是,《屋譜》不再只是一幅在紀念館裡觀看的作品,人們也可以循著畫中的線索,走進它所描繪的城市。

中央書局特別開放頂樓,讓參與者從林之助當年的位置,重新觀看今天的臺中。

走讀之後,留下新的地方連結

這次活動共有 15 位參與者,開放報名後很快額滿。對我們來說,更重要的成果並不只發生在活動當天。

因為《屋譜》中的觀看位置,林之助紀念館與中央書局之間建立起一條原本不被看見的連結。中央書局因此重新認識自己所在建築與林之助作品之間的關係;對林之助紀念館而言,《屋譜》也多了一個可以從作品走進城市、持續向大眾介紹的角度。

原本分散在畫作、訪談、城市空間與膠彩材料中的線索,也透過這次企劃被重新串在一起。

走讀結束了,但這些重新找到的關係,仍然留在城市裡。


註1:李孟學〈「地方」的現代性,林之助的風格變奏〉,2020